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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,一枝残荷的圆满

来源:大道知行 作者: 发布日期:2020-10-29

一枝秋荷,映在水面。像是凝练的思索,像是抽象的绘画,像是父亲的皱纹,像是逝去的爱情,像是生命遭际的所有哀愁与寂寥,也像是佛陀若似无的拈花一笑……在这寂寞深秋时节,不如,就去遇见秋荷的美丽与哀愁吧。

我们都爱生命的繁盛,如春草离离,夏花灿灿,人面桃花,翩翩少年;但是对于生命的衰败,却常是敬而远之,如残荷,如枯叶,如落魄山川,生怕沾染了悲与衰的气象。

看那枝秋荷吧,就这样毫无遮掩地闯入了你的视野。它孤独而沉默的表情有强烈的吸引力,如果你愿意,便可以随它跨过哀愁的门槛,走向生命更深刻的宁静——你会看到时间的残忍,也看到生命的骄傲,最终它与时间和解,任时间剥落繁华,也让时间成就风骨。到那一刻,你们感染着彼此生命的能量,于是你,不得不爱它。

不久前的夏日,人们对于荷花的爱慕几乎是呼之欲出的:“小荷才露尖尖角”,是娇羞的萌动;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,是动人的高洁;“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”,是盛世的美艳与放肆的狂欢……但是秋天,让它褪去了所有取悦的妆容。

歌词里低低唱着,“时间是怎样爬过我皮肤,只有我自己最清楚……”从风里最初的一丝凉意开始,它便嗅到了美丽的危机。先是叶绿素一点点消失,它感知着生命能量无可挽回的流逝,眼睁睁看着那些斑点、那些皱纹、那些干枯在身上蔓延;猝不及防地,它有了第一处的破损,还来不及隐藏,便有了第二处、第三处,像是摇摇欲坠的破屋;甚而,它再无力支撑高贵的头颅,如庄严大厦轰然崩塌……生命的老去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,如果你愿意直视过程,那一定是一种残忍的美。

虽然不得不,秋荷终是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。褪去世俗风华,只留孑孑风骨,在那简洁到纯粹的倒影里,它进入了生命的另一重境界:折损也好,破败也罢,它的优雅与狼狈都不再为别人,它只属于它自己。

但这破败初看是不讨喜的。宝玉看着园子中的枯荷,便忍不了:“这些破荷叶可恨,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。”黛玉回:“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,只喜他这一句‘留得残荷听雨声’。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。”于是那些残荷是留下了。

其实不必非为着雨声,秋荷也是可爱的,勇敢的人总会偏爱独立的灵魂。“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, 爱慕你的美丽,假意或真心,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,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。”择一个秋日黄昏去寻访它吧,在秋水的澄澈里,在孤独的静默里,映照自己,也让它住进你的心里。

川端康成说,“悲与美是相通的”。

这悲与美,是《红楼梦》中,大观园一点点由繁华走向败落;亦是苏轼梦中,故人犹自“小轩窗,正梳妆”……翠荷残,苍梧坠。千山应瘦,万木皆稀。好时光总会告别,就像荷总要走向秋天。

正是因为这层终会消逝或毁灭的悲伤底色,让人不得不感慨世间的无常,心里头便升起一种珍视与爱怜,于是将美之走向湮灭渲染得更加动人与深刻。

鲁迅说,悲剧是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。这毁灭本身,便是一种或悲壮或哀婉的美。只是许多美在被成就的一刻就烟消云散了,只留人空自惆怅。

但秋荷却未止于此,它像一位勇士,走出了衰败,走出了时间,走向生命的涅槃。于是便有秋荷听雨的意境,便有万点秋荷的动人心魄。这还不够,它又启迪着另一种艺术的诞生:“花开花闭,秋风乍起,残荷启迪画家们的笔飞墨舞。”

残荷以其简约,适合入画。残荷画家周宝麟说,“它不再是红红绿绿的彩色照片,更接近于中国画的简约与意境。”

“秋来犹有残花艳,留着年年纸上香”。白石绘秋荷,是一派独属于他的天真。是红藕凋残却欲语还休,是一枝莲蓬惹来蜻蜓……总归如果你肯走进这寂寞秋荷,便会发现一个无限生意的世界。这何尝不是画者的心境?

齐白石 残荷

吴冠中笔下的秋荷,则呈现着另一种的生机。虽仍保留着简约的线条,却彩绘浓妆,水上水下彼此交汇,像是水的荡漾,也像是叶的蔓延。人呀,便恍惚了:“似乎我只是叶底的昆虫,迷途於花叶的迷宫。”当真可可爱爱。

残荷的美便在这里了,在它所承受的时间的哀伤里,在它所见证过的美丽的消亡里;也在于画纸上,画者的生命意志与它的彼此相融时,跃跃如新生。

吴冠中 残荷

美丽的消逝总让人耿耿于怀。

“荷叶生时春恨生,荷叶枯时秋恨成”,离别让人恨,失去让人恨,若执着其中,心绪便难免在欢喜与哀愁中颠簸不息。

但在与一枝秋荷的对视中,我们似可进入禅心的了悟。与它一体,见证生命的荣与枯,跨越浓烈的悲与喜,而走向一种恒久又淡然的境界。一朝风月,万古长空,不执著,不掩藏,一切在当下真诚而永恒地流淌着。

“凭阑自爱秋容淡,闲数残荷几朵花。”心绪便像是被洗涤过的秋水了,得以享受着此刻的悠闲与淡然。

忽就想起坐在石阶上的老人,她在夕阳里微微地笑着,肆无忌惮地坦露着她的老去,她的皱纹。就像石头生出青苔,就像旧碗生出裂痕,自然又动人。

所以,何苦对抗时间,亦无须执着绚烂,读懂了秋荷,也就了悟了寂与哀的高贵与从容。更何况,荣即是枯,枯亦是荣。向死处,而有新生:“谁能永远地靓丽呢?几条鳅鱼,瞅见了深处的藕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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